楼诚错觉番外二·昨日重来(十)

17.

明诚已记不清上一次仔细看自家大门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不过他能确定的是直挺挺站在镂空雕花的黑铁门口发愣肯定尚属首次。看着门后那段小路,他不禁想起了一周前明楼在离开那个简陋房间时最后叮嘱自己的话:“大姐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全家人齐齐整整欢聚一堂,现在你的顾虑已经没有了,所以工作再忙也要抽空多回家!”

 

然后进门一路走到明楼书房门口明诚也没想起来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回答对方的,是直接说了声“好”还是嗫嚅了别的什么?他怎么也记不起来了,脑子里关于不久之前那天的所有记忆只有明楼部分是清晰可辨的,他只记得明楼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关于自己那部分,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印象统统都模糊不清了。

不过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明诚心想,如果自己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当时大哥一定会有反应的,可他没有这种印象,明楼驾车离开之前是微笑着在车门边与自己告别的。

定定神,他敲了敲书房的门,得到回应后方推门而入:“大哥!”

明楼从电脑前抬头看他,两道反光从镜片上一闪而过,镜片后的目光柔和地投向门前人,微笑道:“哦,回来啦!”

明诚顿生一阵手足无措之感,为免失态,他只得努力表现淡定:“您在忙吗?”

明楼点点头:“嗯!有份要紧的报告赶着看。”

好了,有了这句话,明诚赶紧如蒙大赦地笑笑:“那您忙,我先出去了。”

“好!”

 

明小少爷素来消息灵通,就连新婚燕尔也没有耽误他通过各种渠道获取情报,所以一见到勉强算是久别的明诚,他就兴高采烈地分享了不少坊间趣闻给这个他觉得平时只会埋头工作、毫无生活乐趣的阿诚哥。

说笑间,明诚不动声色地问道:“最近公司有什么大事吗?我看大哥好像格外忙。”

“好像没有吧!”明台挠挠头,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信息,很肯定地说:“应该没什么大事,大姐最近就挺有空的,不过大哥有没有给自己安排什么特殊工作我就不清楚了。”说到这里,明台又想起了另一桩值得八卦的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说起大哥,他最近是有些奇怪,老是一个人闷着出神,心情也不好,隔着十米我都能感觉到他发出的负能量电波......对了,上上周他还在你房间里睡了好几天,我无意间碰上,觉得奇怪就问了一句,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什么?”

“大哥当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明台惟妙惟肖地学了个表情给明诚看,又道:“说:‘我这两天想换个环境,顺便呼吸一下二楼的空气,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阿诚哥你说大哥是不是很奇怪,这算什么理由呀?”

明诚配合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小弟的说法,脸上端着云淡风轻心里却已在翻江倒海——大哥之所以如此失常,是因为做出最终决定前的纠结吗?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为何得到了却满心都是失落感?明诚暗暗喟叹。可无论如何,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为了不破坏将来的全家欢聚,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了。

 

18.

不管心里是不是真放下了那点念想,自此之后,两人还真过了一段看上去是单纯兄友弟恭的日子,元旦、春节、清明都这么相安无事地被打发了过去。

直到有一天,明诚忽然收到了明台的一条短信

-阿诚哥,大哥病倒了,你这两天要是有空的话就回来看看他吧!

这话说得委实奇怪,让人觉得又急又不急的。明诚盯着手机呆愣半晌,终于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问详情。

“喂!阿诚哥。”还好,电话那头明台的声音听来还算正常。

“出什么事了?大哥怎么会突然病倒了,什么病?”

“唔......大哥被大姐用鞭子抽了,可能还罚跪了。”

“为什么?”明诚相当惊讶,他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事严重到能让大姐对现在的大哥下这种狠手。

那边静了静,开口时明台的声音比之前要刻意压低了些:“听说是因为大哥跟汪家人有点勾勾搭搭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大姐知道后就把大哥拎进小祠堂问话......后来我只知道大哥挨了鞭子。”

一时间,明诚只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大姐性子虽然急,但从不是个做事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这回生这么大气,看来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大哥果真遇到他能够倾心相爱的人了啊!明诚心想。可惜为什么偏要是汪家人呢?让一件好事平添许多波折!现在大哥不惜触怒大姐也要坚持,可见是用情不浅了。思及此,明诚忽然觉得阵阵心酸难忍,他知道以明楼的犟脾气,即便是大姐,棒打鸳鸯成功的可能性也是很低很低的——虽说他对这件事的发生一直都有心理准备,然而此刻真的事到临头,他没想到自己竟会难过到这个地步。

“阿诚哥?”听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响,明台终于不耐地唤了一声。

“哦,我没事,”被唤回神的明诚赶紧又问:“大哥伤到哪里了?现在人是在医院还是在家里?”

“在家里,”明台说:“其实外伤倒不怎么重,大姐也是有分寸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晚饭后大哥突然就发起高烧来,苏医生赶来也没检查出什么具体毛病,只说可能是精神压力导致,就给打了退烧针、嘱咐安心静养,现在烧已经退了。”顿了顿,明台终于还是将心里拿捏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刚才我去瞧大哥的情况,他还没彻底清醒,一听到动静就叫了你两声,我想他大概是有什么话想跟你说,所以才急着发信息告诉你这件事,阿诚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诚听后暗叹一声,抬腕看看表,时针刚过9点,不算太晚,于是他回道:“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回去,你帮我留着门。”

 

回家的路上,明诚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终有一天,明楼会跟某个别人走到一起,那时即使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恨自己的正常大哥,自己也无法再跟从前一样在家里继续生活下去。因为有些事,他大概永远也不能做到在旁边眼睁睁看着的。

 

19.

11点左右明楼睁开了眼,惊讶地发现明诚正在自己床边的椅子上坐着,还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

见他醒了,明诚赶紧往前凑了凑:“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明楼摇摇头,问:“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明诚淡淡一笑:“家里出这么大事我能不回来吗?”

“噢,你都知道了?是明台告诉你的?”

明诚点点头:“是!”

明楼好似想起了什么,神色蓦地紧张起来:“你跟大姐谈过吗?”

明诚摇摇头:“我回来后大姐一直在自己房里没出来,我就没去打扰她。”舔舔嘴唇,他终于还是开口劝道:“大哥,那汪小姐本人的确与上一辈的恩怨没关系,你们真心要好并没有错,只是不要操之过急,给大姐一点时间,我相信她慢慢会接受的。”

明楼神情明显松弛下来,唇角露出苦涩的笑意,声音听上去是一种有气无力的喑哑:“你搞错了,我跟汪曼春不是那种关系,我只是帮她一个忙,制造假象好让她家里同意她真正的男朋友。”

明诚一怔:“那你怎么不跟大姐说清楚呢?还白挨一顿打!”

明楼竟抿着嘴笑起来:“也不算白挨,这本就是我该受的。”

见明诚满脸不解,明楼沉默半晌后解释道:“结亲结友邻我是没做,但这件事算是与汪家人小小结了一次盟,还是违背了父亲遗言,所以挨打不算冤。”

明诚不赞同地摇摇头:“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再说就算你不怕挨鞭子,也没必要让大姐白生那么大一场气啊!”

明楼又笑了笑:“别担心,我后来已经跟大姐说清楚了。”

明诚叹息着点点头,一时找不出别的话好说,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愣。

良久,明楼强逼自己开口催道:“我没什么事了,你也早点上去休息吧!这椅子坐久了腰酸。”

明诚闻言总算抬起了头,见明楼正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他被看得嘴唇翕张几下都出不了声,过了一会儿才摆脱目光影响的他点点头:“好,那我走了,大哥晚安!”

“晚安!”

刚走到床脚处,明诚陡然想起应该检查一下床头柜上那保温杯里的存水,以免待会儿明楼渴了却没水喝。乍一回头,他震惊地看见明楼正满眼含泪地盯着自己,即使透过那层闪闪水光,眼神中的不安依然清晰可辨。

霎时间,明诚只觉自己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再也挪不动步。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还是明楼先开了口:“怎么了?”

话音一落,明诚仿佛突然被解除了定身咒,疾步走过去一边拿水杯一边说:“我改主意了,还是留下来看着你比较放心。”

明楼叹了口气,目光往旁边墙上移,嘴里说着违心拒绝的话:“不用了,你要在旁边这么坐一晚上我肯定紧张得没法再睡着了。”

“那我要是躺着呢?”明诚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道,话一旦出口想收回就来不及了,尤其是他还莫名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双赢的好主意,根本没想收回。

“嗯?”明楼吃惊地将视线移回明诚脸上:“你可以吗?”

明诚点点头:“只要你不反对就可以,反正床这么大,躺三个人都够了,而你得的又不是什么传染病。”

明楼眼睛亮了亮:“说的很对,那就这么办吧!”

“那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下来!”说着,明诚转过身去,这次他终于成功地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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