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李】漫长的告白(十六)

李熏然垂头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凌阳讲述当年凌远受伤前后的种种,听到后来,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撕扯不破的黑洞里,噩梦般的漆黑冰冷窒人,他挣扎着想要逃出生天,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多时,坐在对面的人似乎觉察到了他此刻的艰难,起身往他杯中添了一次水,道:“喝点热的吧!”

李熏然这才松开已捏得泛白的拳头,听话地喝掉了大半杯茶,但还是一言不发。

凌阳凝视着他,等了几秒后接着道:“其实我爸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那时候是为了哄凌远回来,我跟家里串通好演的一场戏。我当时认定,如果再任由他那么胡乱找下去,他迟早会被人当街打死,悲剧的发生只是时间问题……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吧,也许他潜意识里一直在期待着更惨重的伤害也不一定,毕竟人在那种状态下,出现一点自毁倾向也不奇怪,你说对吧?”

李熏然又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片刻后,他点点头,用极低的声音应道:“也许是吧!”

“好了,能够由我解释的我已经都说完了,”凌阳一字一句说得相当郑重其事:“录音笔里的话的确是他亲口说的,可与之相反的事他也做了不少,言语和行为究竟哪个更能说明本质只能由你自己来判断。我最后只想啰嗦一句很俗的问题:一段美满的感情是不是真的连一点沙子都不能有?”

李熏然抬眸看他,目光里全是无所适从的纠结,最终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站起身来:“凌教授,如果您没有别的案例要说明,今天我就先走了。”

谈话终了,他既没有给答案,也没有说再见,只是以尽可能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间一点也不逼仄阴暗的办公室。

办公楼外的天比一个多钟头前要阴沉不少,看看时间,再过十来分钟就到下班点了,一直没人打电话应该就是没什么事,所以特意赶回局里的意义也不大。

那么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摆在面前的选择有两个,李熏然坐在驾驶座上拿着手机踌躇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回家。 

他说不清自己此时此刻是什么感觉,心里似乎空荡荡的——不是乱而是空。之前在办公室里听凌阳讲述的时候他的心情的确是激动的,然而出来被冷风一吹,头脑和心又静了下来,须臾间,胸中激荡的冲动也随之烟消云散了。回归的理智令他难以全盘接受凌阳的说辞,现如今,一路在罪案中成长起来的李队长已不可能在没有佐证的情况下再轻信任何人的话了。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此刻李熏然面临的最大问题其实是想而不能,他真的打从心底里愿意相信凌阳,他的心也很想再给凌远一次机会,但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不可轻率不可冒进,至少要给对方一点考验、给自己一个可以接受的考验结果,才能有进一步的行动。因为,无论如何,他绝不能再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了。

该如何实现考验?

李熏然不知道。

作为一名刑警,工作中的李警官有勇有谋,懂得心理攻防、知道观人于微,但在感情里,所有他在课堂上、工作中习得的经验统统都派不上用场,除了茫然就是无措。

七年前,初尝情滋味的那个他什么也不懂,谈恋爱只知道一个劲地往外掏感情,生怕少了慢了会冷到对方,而且想当然地认定自己爱着的那个人必然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在爱着自己,所以经不起任何失望与挫折的打击,一点就燃、一碰就爆。

七年后的李熏然似乎还是没进步多少,不然也不会一见凌远就情绪失控。更重要的是,没有哪个感情成熟的人会把一段多年前的短暂恋情看得那么重,时过境迁后依然念念不忘。

这些年来,李熏然一直纠结在恨人与厌己的极端情绪里难以自拔——他走不出那段旧情,即便是最隐秘的梦里也始终只有凌远一个人。醒来后,不得不靠录音来强压心底找人冲动的李熏然又会加倍憎恨那个梦中人。越恨他则越鄙视自己——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还在对人魂牵梦萦,不是犯贱又是什么?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使得近三千个日日夜夜也没能愈合他心底的撕裂伤。

重逢后,李熏然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让恩怨相抵、一切归零,结果才勉强平静了半个月,又被凌阳一番话给搅弄得心神不宁起来。

 

幸好第二天不用上班,粒米未进、在床上辗转了一个对时也未能成眠的李熏然在把自己的床单磨出破洞前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想不出好办法,也许笨办法也可以试一试?

匆匆洗漱一番,他驱车来到了凌远家。

没有提前电话联系,不知道此时对方究竟在不在家,也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别人、是不是方便说话,向来礼数周到的人就这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过去了。

就赌这一把吧,李熏然想,倘若今天没有机会说话,就证明缘分还是不够,那么以后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打开门看到来人,凌远彻底惊呆。这回他已经连“你怎么来了?”这话都不会问了。

四目相对良久,最终还是李熏然自己主动开的口:“现在方便进去说两句吗?”

凌远如梦初醒,赶紧将人往屋里让:“方便,家里就我一个人。”

李熏然反手关上门,却谢绝了凌远拿出来的拖鞋:“我不进去坐了,只是很短的几句话,站在这说完就好。”

凌远怔怔地点了一下头:“好,你说!”

李熏然垂头盯住自己脚尖,问:“你上回说的想重新开始的话现在还算数吗?”

凌远再度震惊得失语了。

李熏然抬头望向他:“不算了吗?”

“算,当然算!”凌远一边说一边不管不顾地上前紧紧抱住李熏然,看起来好像生怕他会马上夺门而逃。

李熏然没有推开他,只是深深吸了口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凌远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快要哭了:“好,你说。”

沉默片刻,李熏然开始推人,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还是使劲抱着不撒手,于是他不得不明确表示:“你先放开我,这样我没法说。”

凌远答应一声,5秒后才真的松开手。四目再次相对,凌远满眼俱是掩不住的激动与兴奋:“嗯,你说吧!”

李熏然舔舔嘴唇,下意识后退半步道:“如果要重新开始,那我待会儿就去把我们的事全都告诉我舅舅,你同意吗?”

凌远有些吃惊,同时又觉得这压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便笑着点点头:“好啊!需要我跟你一块去吗?”

李熏然摇摇头:“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顿了顿,他道:“你应该知道,没有哪个亲人长辈会乐意看到我们这样的情况,他说不定会很生气,一怒之下撤回对你们医院的投资也是极有可能的。”

凌远一愣,随即笑着去拉他的手:“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你能扛得住,我这边没问题的。”

“即使他没有这个打算,我也会求他撤资!”李熏然把手一缩,完美避过了这次牵手。

凌远怔怔看着他,刚想开口说话,李熏然又接着道:“记忆会美化很多东西,我其实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还需要重新认识我。也许相处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会发现彼此并不合适......还有一种结果就是,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我觉得自己依然无法放下过去,没办法真正原谅你......我的意思是说,我来并不是要给你什么承诺,所以即使你现在选择了重新开始,将来也很有可能会人财两空,最终,爱情和事业你一个都得不到。你明白吗?”李熏然语气严肃地表示:“因此你要慎重考虑清楚再回复我,多考虑一段时间,不要急于回答,我可以回去等消息。”

听到最后那句,正在他消化言下之意凌远立即本能地伸手又抱住了李熏然。“小马!”他嗓音开始嘶哑:“你肯来问我这些问题,是不是代表你心里已经愿意信任我了?”

李熏然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低声纠正道:“我叫李熏然,你要记住,以后不要再叫错了。”

凌远双手将他抱得更紧:“好,我记住了。”

静默片刻,凌远想起之前的问题,蹭蹭李熏然的耳朵道:“我考虑好了,你赶紧去找你舅舅说吧!”

李熏然点点头,同时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手:“好,那我走了。”

凌远像是没听见,犹在他耳边叮嘱:“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要下雪,你早去早回,开车慢点。”

“好,知道了。”

才松开手,没等人转身,凌远又拉住了他的胳膊:“熏然!”

这是凌远第一次这么叫对方,也是李熏然第一次被对方这么叫,不约而同地,两个人皆愣了愣神。

“什么事?”李熏然问。

“我们一块吃晚饭吧?”

李熏然眼底总算露出了一星笑意:“好。”

“你想吃什么?”

“随便,都好。”说完李熏然便转身去开门。

结果凌远没忍住,第三次抱住了他,附耳问道:“你想不想吃饺子?”

“太麻烦了吧!”

“时间还早......你想吃吗?”

“......那好吧!”

“想吃什么馅的?”

“都行。”咔嗒一声响,李熏然将门锁拧开了,拉着门,他最后一次表示:“我得走了。”

凌远抓住他拉门的那只手,依依不舍地在他后颈处落下一个吻:“好,早点回来!”

李熏然强忍着沿脊柱蔓延的战栗感答应一声,旋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记:

好了,故事由舅舅开始,再由舅舅结束吧!

下章可以over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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