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番外之·倾心是人生莫大的幸运(中)

一直到把粥端上桌,李熏然才想起个重要问题——没有配菜。他去冰箱里搜刮了一圈,不仅未能找到泡菜之类的佐粥绝配,甚至连鸡蛋都断货了。

“我说你多久没在家里吃过饭了?冰箱都空了!”

凌远略想了想:“上个月跟你在家吃完那顿后就再没开过火,冰箱里没做完的菜应该早就坏了,大概是阿姨打扫时看到就顺手全清理掉了吧!”

“那怎么办?”李熏然挠挠头:“要不我去门口小超市转转,看看有什么能买回来凑合的?”

“哪用那么麻烦,”凌远笑呵呵地过去拿起糖罐:“放点糖就可以吃了,这是最省事的法子。”

话虽如此,想出这法子的人坐上餐桌后却迟迟没有动勺享受自己的智力成果。

“怎么了?”李熏然尝了一口,确定粥没烧糊,味道应该说还算过得去。

“没什么,就是不大想吃东西。”

“胃还疼?”

凌远摇摇头:“早就不疼了,只是没胃口。”

李熏然理解地望着他,微微一笑:“还是多少吃一点吧,不然饿久了又胃疼。”

凌远听话地喝了一大勺,评价说:“手艺不错,好像比从前有进步。”

“从前起点太低,想在那个基础上退步也不容易啊!”

凌远又笑:“哪里低了?我一直觉得那是我喝过的最好的粥!”

“有机会让你尝尝我妈的手艺,那才叫真正好喝呢!”

听到这话,凌远脸上的神情很明显地黯了黯,李熏然尚来不及找补,就听他若无其事地笑道:“你受伤时,我在医院见过她老人家几回,唔,的确看上去就是很能干的贤妻良母风范。”

李熏然想了想,没有接着问他家的情况,而是转移话题笑道:“说到受伤,那段时间你一次也没来探望过我,唉,真不仗义!”说完,他又自觉帮对方开脱道:“我知道,责任不在你,之前是我自己说让你以后当不认识我的,你不来给伤员添堵也是好心嘛!”

“那是我工作的医院,你没看见,不代表我真的没去探望过你!”凌远冲他眨眨眼,进一步替自己正名:“我能看到你、又不被你发现的渠道有很多,所以你的说法完全不对。”

“唔,言之有理,看来是我小人之心才会完全无视您的关怀和照料啊!”

凌远又笑起来:“这帽子太大了,其实我只是怕自己在你面前控制不住情绪,叫别人看出端倪来,才一直不敢现身照面的。”

李熏然趁机调侃道:“您太谦虚了,外面可一直流传凌院长是个深藏不露的实力派,就连我舅舅那样的老江湖都说没想到,完全看不出你跟我是旧识。”

凌远放下手中的碗,沉默了一下:“完全不一样的情景,毕竟我跟他见面时没有你在场......那时候我看着你身上的伤,只觉得连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第一次见我失态,别人还可以把它归因于震惊和紧张,但假如我次次都在病房里对你红眼抖手,那肯定什么都瞒不住了。”

李熏然会意地点点头,伸过手,拍了拍凌远情不自禁握紧的拳头,笑嘻嘻地表示:“嗯,你的担心很有道理,下次我再受伤,一定提前嘱咐他们别把我送到你那去。”

此言一出,凌远反手重重扣住了他的手腕,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胡说八道,你要保证的是下次不要再受伤,而不是不让我看见!”

“这我可保证不了,”李熏然脸上的笑容颇有点没心没肺的味道:“最多只能平时多攒点人品,关键时刻靠运气逢凶化吉。”

凌远皱眉看着他,静了静,慢慢开口道:“不如你把那块金锁收回去吧?”

“什么?”李熏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那块金锁是哪块金锁,疑惑之情更甚了:“你是说我在美国给你的那个?那可是聘礼,难道你想反悔?”

凌远又握了握他的手:“不是反悔,是想让你换一个。记得从前你说过,那金锁是当护身符带在身边的。我上次就在想,这些年你受那么多伤,是不是就因为这东西不在了的缘故?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该让你继续随身带着它。”

“要是这样能让你安心,我没意见。”李熏然脸上的笑意又浮了出来:“那想换个什么样的你有主意吗?”

“想不出来,”凌远也笑了:“这样吧!想好之前那金锁的所有权还是归我,只是借给你用,给你使用权。”

李熏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凌院长,你的法律常识不过关呀!告诉你,金锁只能算动产,所有权是要通过占有来实现的,将来我要是不还你,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以反驳的话有很多,然而下意识涌进脑子里的那些理由凌远一个也没说,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真幸运!”

“啊?”

“像你这样能文能武、十全十美,”顿了顿,凌远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还会钻法律空子的对象实在很难得,如果不是太幸运,又怎么会让我遇上呢?”

李熏然被噎得半晌无语。

等到终于有话可说的时候,看着对面比进门时明显开怀不少的凌远,想起自己这趟来的目的,完美对象李熏然决定不再跟他继续口舌之争了——嗯,现在是用餐时间,较之说话,嘴更应该用来进食才对。

 

收拾好餐具,李熏然从厨房出来便看到凌远正在摆弄茶几上的酒瓶,不由得劝道:“今天胃不舒服就别喝酒了!”

凌远抬头看向他,从善如流地笑了:“嗯,我是想帮你调一杯,好慰劳一下辛勤的田螺公子。”

李熏然挑挑眉,在他身旁坐下,又自他手中将酒瓶接过去放好,“我也不喝了,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凌远顺势将自己靠在李熏然身上,闭着眼睛问他:“哦,那你想做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李熏然没有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人靠得更舒服些:“累了吗?要不干脆洗个澡睡觉?”

凌远摇摇头,静默片刻后睁开眼望住他:“想听你说说话。”

“好啊,想聊什么?”

“不是聊天,只是想听你说话,”凌远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之意:“说什么都行。”

李熏然低头想了想,说:“最近看了本书,开头有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每当你想批评别人的时候,要记住,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拥有的那些优势......这么有道理的话,可惜我看到得太晚。”

“有点熟悉,我觉得我从前好像也在哪里看到过。”凌远问:“书名叫什么?”

“了不起的盖茨比。”

“原来是这本呀!”凌远轻轻笑了起来:“怎么忽然想起看这个了?因为电影?”

“有人把书落在办公室了,有天晚上值班没事就拿起来翻了翻。”

凌远哦了一声,看来没有跟他讨论读书心得的意愿。

于是李熏然又接着道:“前几天江州饭店发生了一桩命案。”

“好像有听说,凶手是不是当场被抓了?”

“对。”

“说是酒后斗殴?”

“可以这么说。”

“听起来好像还有隐情啊!”

“案子本身没有多少隐情,只是起因是桩很久以前的旧事。”叹了口气,李熏然开始讲述:“凶手和被害人本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十几年前,被害人去了美国,非法滞留在旧金山开黑车谋生。那时候江州很流行这种出国打黑工的方式,你有印象吗?”

凌远无声地点了一下头。

“两年后,凶手花了一大笔钱把自己的妻子也送到美国去了。据说是因为女性在那边获得绿卡的成功率比较高,所以凶手让她把原来还不错的工作给辞了,一心一意去混身份。按照其他人的经验,原计划最多一年,他就能跟着过去了,然后把孩子也接过去,全家一起留在美国生活......当时,他拜托一个在那边的朋友、也就是受害人暂时收留自己的妻子。没想到911突然发生了,美国随即收紧了移民和入境政策,他在国内又等了三年才能过去。那时候夫妻感情早就名存实亡,等他身份一到手,两人就离了婚。那之后,凶手在美国一直过得很潦倒,又熬了几年,实在熬不住了,便又回江州靠老路子混饭吃。前几天被害人回国,在江州饭店宴请从前的朋友。大概是红眼病犯了吧,凶手当场跟他吵了起来,互相推了几下后就失手将人打死了。其实被害人也没混得有多好,只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要摆出副衣锦还乡的样子来撑场面,没想到竟因此送了命。”

“那个被害人是不是跟凶手的妻子有过什么关系?”凌远莫名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画风。

“嗯,是的,没想到你很有做侦探的天赋嘛!”

“这种事在那边很常见,这些年听得多、看得多,自然就会往那方面想了。”

“他们说人在异乡会觉得特别孤单,所以许多夫妻分离的人会在明知没有将来的情况下跟人搭伙过日子。一旦对方或者自己的配偶来到身边,双方就跟没事人一样平静拆伙,各过各的。”

凌远轻轻叹了口气:“的确是这样。”

“我也在那边待过,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过法。”

“你呆的时间太短了,而且也很少去接触那些同乡会、联谊会什么的,想听故事都没渠道。”

李熏然低低笑了一声:“说的是,我不是留学生,也不想移民,前途生计与那边都没有关系。只要熬足时间,诸事皆可不理。所以除了肠胃,我从未得过真正的异乡病。”

“不得病是好事呀!”

“可是缺乏认识会让人变得狭隘。”

“嗯?”

“你还记得我那时在你办公室说过的话吗?”

他们对望了一眼,凌远极浅淡地笑了笑:“那不是狭隘,只是有些情况你还不了解。”

“其实我一直都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用那样轻佻的言辞来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即便后来凌阳向我演示了他的诱导能力,那也只能说明动机层面的原因,我还是很难想象为何你的脑子里会有那样的观念存在——我自认为如果换做是我在同样的情况下被诱导,就很难说出类似的话来,因为我压根想不到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关系模式......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那种极端的各取所需关系在某些地方并不是个例,而是常态。是我太少见多怪了。”

“有件事我也很奇怪,”凌远望着他脸上那晶莹闪烁的两点寒星,慢慢绽开愉快的笑意:“从前在美国时我就有这种感觉:有你在身边,能看到你,好像天大的烦恼都能瞬间消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句话说完,他已经解开了李熏然的三颗衣扣。

李熏然一脸怔忡地望着他,似乎对他的举动一无所觉。直到下一颗衣扣也被解开,他才有些难为情地抓住对方的手:“不能先洗个澡吗?”

凌远笑着亲了亲他:“能啊!可洗澡就更得赶紧脱衣服了呀!”

 

接下来的这个澡,两人把对方所有该洗和不该洗的地方统统洗得很彻底。

太累了!

以至于两眼发黑的凌远把自己原本想要告诉李熏然的故事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反正也不是什么有趣到值得分享的故事,能忘掉片刻未尝不是更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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