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无差】柏拉图的诅咒(十五)

作为一条单身狗,明诚在七夕这天相当自觉地加了三小时班——这样一来,他的两员得力干将就可以赶在人潮汹涌前出门享用他们的浪漫大餐了。

好心总会有好报的,尽管在发生前,人们可能从来也没想过要得到什么。

 

小区外的茶餐厅里,明诚刚在位置上坐下,抬头便见程珉也走了进来。

他冲来人招了招手:“这么巧,你今天也加班?”

程珉放下包,在他对面落座:“是啊,我不加班才是小概率事件。”

明诚看她熟练点餐的架势,笑问:“这家店你常来?”

程珉点点头:“是啊,这个时间,附近最适合一个人吃饭的就是这家了。你呢?”

“英雄所见略同。”

“那我怎么从没在这碰到过你?”

“大概是因为我打包带回家的次数太多吧!”

“噢,那今天怎么不打包了?”

明诚笑着指指墙上的一张图片:“因为我今天特别想吃煲仔饭,打包会影响味道。”

听到这话,素来不是很会聊天的程珉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后,很想此刻能有个人聊聊的明诚又自行说了下去:“你觉不觉得煲仔饭的卖相特别令人有满足感?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想吃煲仔饭。”

程珉蹙眉想了想,直白地摇摇头:“我好像没那种感觉,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更愿意吃巧克力。”

明诚眼眸一黯,像是叹息一般:“是啊!我认识的不少人都跟你有一样的偏好。有的人一边嫌腰围大,一边还是停不了口。”

程珉歪头看了他好几秒,继而用非常认真的神情问道:“你是不是跟女朋友闹别扭了?”

明诚一怔,很快垂眸低低笑起来:“我看起来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吗?”

看他一脸神伤的样子,以为自己不小心戳到人痛处的程珉赶紧满怀歉意地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太会看这个,纯粹只是直觉而已,要是说错话了你不要介意。”

对方这歉意表现得太真挚,本就被部分戳中心思的明诚禁不住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得半真半假地笑道:“不是你的问题,只是今天有人非常煞风景地祝我节日快乐,作为一个单身人士,我并不喜欢收到这种祝福,所以只好化愤懑为食欲了。”

程珉冲他微微一笑,接着又是习惯性地转头看窗外。

这次她看的时间委实有些过长,于是明诚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按他的看法,窗外目力所及的那片地方,除了一幅巨大的广告画再无任何值得注目之物了。

明诚细看了看那广告,若有所悟地问程珉:“你很喜欢蒂芙尼?”

程珉收回目光,轻轻摇了一下头:“蓝色还不错,但钻石就很讨厌了。”

“讨厌钻石?不都说钻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吗?”明诚十分惊讶。

程珉露出标志性的嘲讽笑容:“那只是商家用来洗脑的宣传而已,科技发展到今天,钻石早就没有多少实际价值了,扒掉软硬广告堆砌出来的心理诱导,那些亮晶晶的石头还能剩下什么?全是虚妄!”

明诚惊奇又赞赏地注视了她好一会儿,笑道:“我看你盯着那广告看了那么久,还以为你是被它打动了!”

程珉有些不自然地笑道:“噢,我只是想起了一部老电影而已。”

“奥黛丽赫本演的那部?”

程珉点点头:“反应这么快,难道是你中意的电影?”

明诚耸耸肩,坦陈:“看过,但印象不算特别深,比较而言,我个人更喜欢《罗马假日》。”

程珉了然一笑:“非常理解,比起历经沧桑的风尘中人,男人都更喜欢可爱清纯的女性形象。”

明诚想了想,发现自己对这个结论既无法全盘接受也很难正面推翻,于是他只好笑笑,问道:“看来你很喜欢那部电影?”

程珉撑头想了想,“开头和中间都很喜欢,尤其是唱《月亮河》那段,两人楼上楼下互动的感觉很动人,可惜......总之,结尾太令人失望了。”

明诚在脑海中使劲搜刮了一番对《蒂芙尼早餐》的全部印象,再三确认后疑惑地问程珉:“没记错的话,那部电影不是一个大团圆的美满结局吗?”

程珉嘴角轻抽,微笑里的讽刺意味愈发明显起来。“男女主角是团圆了,可我不喜欢,所以对我来说,那不算是美满结局。”

明诚单手托住下巴,像个虚心的模范学生一般:“求解释!”

“唔......”程珉沉吟片刻,“我很欣赏他们一开始的那种关系状态——两个身处困境的人,互相扶持互相慰藉,无关情欲的纯然亲厚,那是非常棒的关系模式,可惜最后还是落入了私情的俗套。我总觉得,倾心相交的友谊比卿卿我我的男女关系要难能可贵的多......再说,爱情是有期限的,越是轰轰烈烈越是后继无力,人生在世,还是求一知己更稳妥可靠。”

本就心中有感的明诚被这番话说得愣住了,半晌无语,除了直直看住程珉,再无别的反应。

然而程珉既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偏过头继续看窗外。

这之后,回过神来的明诚发现,原来,这一刻程珉入神盯住的,并不是窗外的广告,而是反射在玻璃窗上的,她自己那不甚分明的脸庞。

 

此时此刻,明诚更多地是在体味程珉话里的告诫和暗示之意。直到很多很多天以后,他才明白,自己当下看到的这一幕究竟代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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