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无差】柏拉图的诅咒(二十二)

不好意思,由于话痨,这章楼总依然没能上场o(╥﹏╥)o

 

二十二

明诚陪着叹了口气,少顷,他端起茶杯,试图用喝茶来减轻等待下文的无措感。

程珉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静默半晌才调整好情绪继续说了下去:“自那以后我们的关系一直很稳定......我们俩都很喜欢在上海生活,所以毕业后我来到上海工作。一开始,由于两个人工作的地方离得太远,我们并没有住在一起。直到去年,她决定辞职在家SOHO,我们才选定了这个地方。”说到这,程珉环顾四周,黯然一笑:“家安好后,我们便打算做些更长远的安排,其实并不难办,只要我抽空休个假,跟她一块去加拿大注册就可以了。”

明诚轻点一下头,不用多问结果如何,他记得程珉说过那人是差点结婚的对象,所以她们肯定是没去成。

程珉将视线投向那扇放着鼓的房间门,注视良久方收回目光看向明诚。

“在准备结婚登记申请时,我们的关系被她妈妈知道了,几乎是同时,我家里也知道了。”她咬住嘴唇,狠狠在上面留下几道明显的牙印后才再度开口:“我爸妈当天就赶到上海来问我,看着他们的脸,我没有办法当面撒谎,所以什么都承认了。结果是......”她顿了一下,用手背轻碰自己的左脸,不知是提醒还是安抚:“我爸甩了我一个耳光,我妈由于瞬间高血压昏倒了。”

明诚静静望着她,尽管深感同情,却不知该如何接话安慰。

“那是我爸第一次打我,”程珉神色凄楚:“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不是最后一次。”

话说到这,她没有接着说后面的事。一时间,气氛太过窒人,于是明诚不得不开口明知故问:“他们要求你们分手?”

程珉点点头:“不止是那样,他们还要求我立刻跟他们回杭州生活,如果不照办,从此再无关系!”

“你答应了?”明诚很是吃惊,在他的印象里,程珉不该是那种轻易屈服的个性才对。然而转念一想,就算个性再强硬的人也会有软肋,提要求的毕竟是生她养她的父母,铁心对抗谈何容易?

程珉强颜一笑:“口头上没有完全答应,我只答应辞职跟他们回家......当时我想的是先把他们安抚下来,慢慢劝解,只要多花些时间,他们会慢慢接受的。无论如何,宋琪总归是我爸妈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就算没把她看作另一个女儿,至少也是跟自家侄女一样疼爱的。”

明诚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感叹程珉这种想法的天真——一码归一码,无论之前她父母对她女朋友是什么态度,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念那点旧情呢?

“可是宋琪不同意这个方案,”程珉说:“那时她哭着求我不要走,她说她了解我们家的情况,从小到大,我从来就没有违抗过自己的父母,在上海没办到的事,去杭州也同样办不到。只要我离开,最后的选择一定是放弃她。所以她没有信心一个人等下去,如果我坚持要走,那就是彻底了断!”

明诚默默握紧了双手,这实在是过于艰难的抉择,易地而处,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然而同时他又想到,假如自己处在宋琪那个位置,即便明知是没有希望的等待,他也不舍得给自己爱的人施加那么大的压力,他绝不会逼她在亲情和爱情当中做选择。

程珉看着他,仿佛明白他心中所想,不无凄怆地垂下眼眸,喃喃道:“一开始我很气愤,我觉得她不应该对我这么没有信心,更不该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逼我做决定......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明白,她是真的了解我和我父母,我理想中的结局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你们没谈拢?”

程珉点点头:“是,我最终还是辞职回家去了。”

“她也离开了?”

“是!”

明诚想了想,又问:“所以你父母放了心,又同意你来上海了?”

程珉摇摇头,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坚决:“不是,我已经没有父母了!”

听到这话,明诚不由得一愣:“他们......出什么事了吗?”

程珉用力咬紧牙关,良久,她选择径直往下说自己的故事:“我回家一个礼拜后我妈开始给我安排相亲。起先我不肯去,她便捂着心口流眼泪,又说我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把我爸也气倒。我无奈,只得去见了几个,结果自然全是不欢而散。然后我妈又进了医院......”

“那你爸爸呢?”

程珉望着他,仿佛被他这焦点模糊的一问给逗乐了,原本苦涩的神情陡然和缓下来,只见她耸耸肩:“我爸是负责唱黑脸的那个,暂时不需要他装病。对了,忘记给你做背景介绍了,我爸他是附一医院的院长,所以我家看病就跟下馆子一样方便,说去就去了。”

明诚会意地点点头:“因为你一直不肯彻底听话,所以最后还是闹翻了?”

程珉眼中的阴翳再度浮现,双拳紧握的她摇摇头,低叹:“没有,其实我后来还是听了的。”

“嗯?”

“应该是有意安排的吧,我在医院陪护的时候遇上了一个我爸的学生,聊了几次,发现两人还算谈得来,所以后来我便没有拒绝他的追求。”程珉的目光悲哀又愤慨:“那时候我是真的累了,觉得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对方没什么大毛病,跟谁结婚生子我都无所谓。那家伙既然是所有人都看好的对象,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也没什么要紧!”

不用问明诚也知道,程珉口中的那个人一定不是什么理想对象,毛病绝对小不了。

“还记得我们在杭州的那次偶遇吗?”程珉突然问。

“你是说北高峰那次?”

程珉点点头,双目无神地望着茶壶,半晌才道:“事情就发生在那前面两天。”说到这里,她又顿住了,用力将拳头松了又紧,仿佛是在为再次开口积攒能量一般。

见此情状,明诚本想劝她不要再细述下去,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程珉已努力定下心神,咬牙揭开了自己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黑暗篇章:“那天,我们一块在外面吃完饭,他送我回家。到了家门口,他说想进去坐一坐,那也不是他第一次去我家,于是我没多想,直接就开门让他进去了。没想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和他......”

听到这话,明诚心里一紧,他已经隐隐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何种祸事了,难以置信的同时,他赶紧出言制止眼前已经在微微发抖的可怜人:“好了,不愉快的事我们没必要多想,更不用多说,喝杯茶吧!”说着,他倒了杯余温尚在的茶递过去。

程珉接过茶杯,轻轻道了声谢,一口气喝干后说:“我明白......其实当时事情并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地步,真正压垮我的,是后面发生的事。”

明诚难过地望着她,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放下茶杯,程珉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他见我死命不从,恼羞成怒,一耳光将我打倒在地,指着我骂道:‘你还在这充什么烈女?你要不是烂到底了,凭你和你家的条件会嫁不出去吗?还用靠倒贴来求人娶?你爸要我抓紧时间赶快跟你结婚,又暗示我只要娶了你马上就能升副教授,为什么?你们家想让人当活王八,还不许人先验验货?你爸都同意了,你今天在这演给谁看?’骂完,他又踹了我几脚才离开。”

明诚震惊得无以复加:“那真是你爸的意思?”

“至少他并不反对,”程珉双唇微颤,目光似火,愤恨的怒火:“他们回家后我还躺在地上没爬起来,确定我的伤没有大碍后,你知道我爸最关心的是什么问题吗?”

同样也感觉到怒火灼心的明诚没有接话。

“他很紧张地问我:‘你没有把真实情况告诉他吧?’......当我表示要报警告那人时,他居然说:‘你还嫌自己闹得不够吗?你是不是非要把家里的脸都丢光,让我们出去再也抬不起头来见人才满意?’”学完这些话,程珉一下子花光了所有的力气,笔直的坐姿已无法维持,瞬时倒在沙发靠背上,眼一闭,两行眼泪便滑了出来:“只是因为我爱上的人不是男人,我便由他们的骄傲变成了耻辱,就算被人欺负糟蹋也是活该......”她低声呜咽道。

此时此刻,虽有满腹同情,虽然很想近前安慰,但明诚却不敢轻举妄动。他犹记得当初在山上自己无心一抱所引发的过激反应,既然已经彻底明白前因后果,他怎敢再去碰触程珉呢?

束手无策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眼泪一滴接一滴涌出、流淌、汇聚,然后自她腮边坠下,良久,方才想到自己至少可以做点什么——于是他轻轻拿起茶几上的纸巾盒放到了她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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