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无差】柏拉图的诅咒(三十七)

明诚已经很久没有拿过画笔了,此番执笔,倒不是因为突发了什么雅兴,而是因为明楼在饭后拉着他说:“我想在办公室里添张素描,你来帮我画一幅吧!”

明诚眉心一蹙:“外面有的是人卖这个,还是专业的,水平比我高多了。”

“就是不想要外面的。”

“为什么?”

“怕花钱!”

明诚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现在名校教授的待遇已经低到要杀家里人的熟了吗?”

明楼笑吟吟地回道:“知识分子总是清贫的!”

明诚无奈:“好吧!但我先声明,人像我已经画不来了。”

“好,画个书桌就好。”

如此这般,五分钟后,明诚从楼上翻出炭笔和画本来到书房。

约摸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明诚坐在正对书桌的沙发上涂涂抹抹,明楼则坐在另一角的沙发读闲书。两人皆是一言不发,好像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直到明诚轻轻说了句“好了”,这微妙的静谧才被打破。

明楼接过递来的画本,仔仔细细看了半分钟,露出满意的神色,笑道:“很好,明天我就去找个地方装框。”

明诚神色淡然,收拾好茶几上的零碎物件便想起身离去。

明楼拦住了他:“你有没有相熟的装裱店?带我去一趟,也省得我自己找了。”

明诚想了想,拿过画本,说:“干脆我好人做到底,回头找人弄好了再给你寄到办公室去,不用您操一点心。”

明楼却不大领情:“我还是想咱们自己弄,这样更有意义!”

明诚唇角一勾,显出个相当生硬的假笑:“装饰物而已,不用那么多意义,咱们工作都不闲,能花钱解决的就不要麻烦自己了!”

明楼定定看着他,问:“最近还那么忙?”

“是,过两天要去广东待一段时间。”

明楼点点头,又问:“待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左右吧,现在还不确定,筹建事情杂,会有很多意料之外的情况。”

明楼凝视着他,良久,又把画本从他手里拿了过去,说:“既然你这么忙,那就还是我自己来弄吧!出去那么长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工作不要太拼,有些坏习惯要改一改,尤其吃饭记得定时,还要少熬夜……”

明楼叮嘱一句,明诚就低声答应一句,别无他话。其实他本来想说:我现在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更不要太同情我。可不管怎么铺垫,这话都是含在嘴里说不出口,于是到最后,明诚只能看着窗外轻叹一口气,说:“今年的北风吹得真早啊!”


这之后,明诚在外面天南海北晃荡了近两个月才回来。

再见到时,家人同事都觉得他的精神头好多了,看起来离婚的阴霾已是彻底烟消云散。

大姐欣慰,明台高兴,但谁也比不上明楼心头的雀跃——这趟回来后,明诚不再像从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了。闲暇时约他打球,几乎是十邀九来,两个人的关系明显是越来越正常。


日子一晃到了除夕,满脑子新年要有新气象的明楼决定在零点过后搞点事情——他要去戳破那层窗户纸。

当然,也许明诚还是会推拒。

但明楼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先贤是怎么教导的来着?所谓失败是成功之母,明楼知道在追人这件事上不能太讲究面子,更不能怕伤手指,得瞅准时机卡好身位,然后一步步用诚意去打动心上人。

只要方向和步骤不出问题,坚持是一定可以取得胜利的。


吃过团圆饭,一家人伴着电视里数十年如一套的节目当背景音,用手机给各路亲朋好友发拜年信息。

快10点的时候,明诚手机上来了个语音通话。

好巧不巧,那时机主正好去出恭了。手机正面朝上,大大咧咧摆在茶几上,铃声一响,先是明台,接着其余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瞥见了屏幕上显示的“程珉”两个字。

见到这种来电显,三人皆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是该帮着接一下,还是该按掉、顺便连通话记录都一起删了比较合适。

“这是要来拜年的意思吗?”明台小声嘀咕。

没有人回答。

不多时,明诚回来了,看见6道目光齐刷刷又内涵丰富地射向自己,他很是不解,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以确定拉链什么的都还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出什么事了?”他问。

“阿诚哥,”明台指指他的手机,说:“你电话刚刚响了,好像是小珉姐打过来的。”

“哦!”明诚神色平静地拿起手机,再自然不过地回拨了过去。

只听他说:“嗨!是我……嗯嗯,新年好,哈哈......”

旁边耳朵高竖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哪怕用最八卦的语音软件来分析,也听不出这几声问候里有任何不平常之处。于是他们都暗暗放下心来。

不料明诚却突然起身道:“嗯,方便,你稍等一下。”

没机会发问,三人只能眼看着明诚举着手机径直走进书房,还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半个小时过去了,进去的人竟再无一点动静。

明台甚至蹑手蹑脚地跑去贴书房门听了听,回来后低声汇报:“什么都听不见,好像电话也没打,阿诚哥会不会晕倒了?”

明楼白他一眼,又等了几分钟,终究也耐不住站起身:“我去看看吧!”

轻轻敲门,里面居然真的毫无回应。

明楼心里一慌,赶紧开门进去,一见里面的情形,又稍稍安下心来——明诚正好端端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怔,眼神都直了的那种怔法。

“怎么了?”明楼问。

明诚似乎才感觉到外界的变化,抬起头,直勾勾看着明楼,没吭声。

“究竟出什么事了?”明楼又问。

明诚望着他,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我要当爸爸了!”

“什么?!”

“小珉怀孕了,孩子是我的。”

明楼下意识的反应是这绝不可能,他想问:“你确定吗?孩子真是你的?这怎么可能呢?”好在尚存的理智命他闭了嘴——不管心里对他们的婚姻有多少疑惑,不管这孩子出现的时间有多么不合常理,这样的话都是不能问出口的。

四目相对良久,两人谁也不说话,明楼甚至无法确定对方的心情究竟是喜还是忧。

终于,在客厅等得不耐烦的明镜和明台也过来了。

“出什么事了?”大姐问。

明诚将视线投向大姐,思维好像突然完整回到现实世界,他咧嘴笑了起来:“大姐,小珉有了我的孩子,我要当爸爸了。”

大姐又惊又喜:“真的?”

同一时间,明台也问出了同样两个字,但语气里的难以置信比大姐可要多得多——他跟大哥有同样的疑虑。

然明诚已顾不上分辨这些,他几步向前,将手机递给明镜:“这是彩超照片,您看,很像我,对不对?”

明楼和明台立刻也凑过去看,虽然是个还没睁开眼的小小胎儿,但那五官轮廓真的跟明诚已有七八分像了。

“小珉说照片实在太像,所以她必须要告诉我。”没有人提问,明诚却在停不住地说:“她说她考虑了很久,觉得隐瞒对我太不公平,毕竟我有权知道自己孩子的情况……”

明楼太震惊了,以至于完全没在意这些话里的细节魔鬼,他满脑子嗡嗡作响,最后只能问明诚:“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明诚没来得及回答,大姐先开了腔:“哎呀!还能有什么打算呀?孩子都有了,当然是要复婚呀!”

“复婚?”明台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明诚。

明诚也愣住了:“小珉没说要复婚啊!”

“你!哎呀,你这孩子平时挺机灵的,现在怎么能傻成这样啊!”大姐又好气又好笑地点点明诚的脑门:“难不成小珉就是来通知你一声就完事啦?她不好意思主动,你自己要自觉呀!做男人要负责的!”说着,大姐开始发挥她女中豪杰的组织力:“明台,你赶紧去定机票,咱们全家一起去当说客,一定要把小珉劝回来;明楼,你去定酒店;阿诚,你立刻再给小珉打个电话……”

明诚怔了几秒,回过神来的那一刻他忙不迭地阻拦大姐的计划:“别别别,大姐,您这样架势太大,会吓到小珉的,还是让我先去瑞典跟她好好谈谈吧!”

“是呀!大姐,咱们还是让阿诚哥先自己处理吧,人多说不定还坏事呢!”一时间,大的小的都来帮腔劝阻,明镜不得不点头应允:“那好吧!这次我们可以先不去,但阿诚你要好好跟小珉说,一定得把人劝回来!”

明诚无奈点头。


定好机票,明诚又被大姐叫去了她房里。

“这个你带着,记得要亲手交给小珉。”大姐将一个绒面小盒塞给明诚。

“这是?”明诚看看盒子又看看大姐,得到首肯后将盒子打开,里面竟是一枚翡翠镶面的金戒指,晶莹碧透,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这是姆妈留下来的,样子是老了些,可现在已经难得有这样好的翠玉了,拿去改一改还是很不错的。你不是说小珉不喜欢钻石吗,这个不是钻石,给她正好!”

“不,大姐,这个我不能要。”明诚有些着慌:“再说小珉也不喜欢这些首饰,给她没用的。”

“你呀!”大姐嗔他一眼:“有时候也太心实了,别管女孩子嘴上怎么说,你该尽的心意还是要尽的。哪能她说不喜欢,你就真的什么也不送了呀!小珉是个好孩子,不看重这些,但你不能真就让她光着手结婚啊!现在孩子都有了,你可不能再犯傻了,该哄要哄的呀!”

明诚闻言,心愈发慌乱起来,继续推让:“好,我知道了,我会给她买的,但这个太珍贵了,我不能收,您还是给大哥和明台留着吧!”

大姐拍拍他的手,硬要他收下:“这本来就是要留给媳妇的,有什么不能收?明楼和明台结婚时也有他们的那一份,你不要心思太重,再不收,大姐可要生气了!”

明诚望着明镜,眼圈瞬时就红了,他把头一低,哽着嗓子道:“对不起大姐,都是我的错!”

明镜拍拍他的肩,叹道:“两夫妻过日子没有不闹意见的,但你要学会排解,有些事,让一让就过去了,更何况小珉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孩子。两个人能走到一起是缘分,要好好珍惜啊!”

明诚还是不敢抬头,除了轻声答应,他什么也做不了。


初四,明诚独自一人从瑞典回来。

面对大姐的失望,他只能心怀愧疚地表示:“我们决定暂时还是保持现状,有时间我会多去那边看看的。”

听到暂时两个字,明诚的戒指自然是退不回去了。

同时,这两个字也生生拦住了明楼即将伸出的手——事情到了这一步,原来的猜测和计划统统都失去了意义。不管程珉之前究竟做过什么,从明诚的态度来看,只要前妻点头,他大概是随时可以原谅包容一切的。

在孩子出现之前,明楼觉得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明诚追回来。

然而孩子出现了,顾忌的范畴也就完全不同了。

在明楼心里,这孩子给他和明诚划了一条线,只要程珉一天没跟别人结婚,他就一天不能跨过那条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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