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的诅咒小剧场(一)

1.

放下电话,程珉很久都没有说话,也不动弹。

慢慢喝掉杯中剩下的半盏茶,宋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程珉怔怔看向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是,出事了。”

宋琪紧张不已:“什么事?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吗?”

程珉轻叹一口气:“也许会,也许不会,这得看我们的选择了。”

“究竟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之前我和明诚准备要孩子的。”

这下换宋琪怔住了,良久,她反应过来:“你不可能是怀孕了,你说过,你还在调理身体,没有正式手术…….”

程珉点点头:“刚刚方晴通知我,体检报告出来了,如果我愿意,随时可以去手术。”

宋琪凝视着她:“你还是想做?”

程珉又点点头:“你觉得可以吗?”

宋琪纠结半晌,讷讷道:“你要是真想要,我应该支持的,我只是担心……..”说到这,她突然打住了,没有细说自己究竟担心的是什么。

程珉当然明白,她极浅淡地笑了笑:“不用担心,只要手术不出意外,我们的计划还是可以照旧的。”

听得此话,宋琪眼睛里顿时闪出热切的光:“你是说,那将会是我们俩的孩子?”

程珉微笑点头:“嗯,你愿意吗?”

宋琪眼睛更亮了:“当然愿意!”

“那我这就联系方晴约时间。”


放下电话,程珉见宋琪神情异样,不由得问道:“怎么了?你不会这么快就反悔了吧?”

宋琪用力摇摇头,踌躇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只是害怕,如果明诚知道了……”

其实她想问程珉——如果明诚知道了,他请求你留下来,你会怎么选呢?

但她没有问出口。

程珉会意地笑笑:“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嗯?真的吗?”

“嗯!”程珉相当认真地点点头:“真的,我已经麻烦他很多了,不能再用孩子拖累他。现在离婚是不算什么,但离婚有孩子就没那么好找下家了,他年纪又不大,将来肯定还要再找伴的,我不想给他带来困扰。”顿了顿,她又强调似的补充道:“再说,孩子本来也只是我一个人想要的,他其实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如果不是我那时的拜托,他压根就没想过这回事。所以,还是让一切回到原位吧!”

“好!”松下一口气的宋琪用力点点头:“我也想要我们的孩子!想想就觉得很圆满!”

程珉歪头一笑:“别高兴得太早啦,这种手术的成功率也不是那么高的,我们只能听天由命碰运气了!”


2.

如果够幸运,就把孩子当成是那段美好婚姻的纪念品。

如果运气不佳,那就只能事如春梦了无痕了。

程珉如是想。


确定怀孕的那一天,程珉郑重其事地拜托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兴奋的宋琪:“这孩子,我希望能让它姓明。”

宋琪几乎是想也没想地答应了:“好呀,都听你的!”


3.

26周时,程珉第一次看清楚腹中孩子的模样,她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造物怎么可以如此神奇?

也是从这一刻,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决定的正确性了——就这样人为割断孩子与父亲的亲缘真的可以吗?她和宋琪有权利做这种决定吗?

辗转反侧好几夜,后面居然是宋琪主动开了口:“你是不是觉得应该告诉明诚一声?”

程珉又惊又喜:“我可以吗?”

宋琪用力咬着下唇点点头:“我觉得应该告诉他。”


4.

第二天就是除夕,程珉和宋琪盯着手机和时钟算了又算,最终选择在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拨电话。


很久很久以后,宋琪还是觉得,等着明诚接电话的那几分钟里是她这辈子第二煎熬的时刻。


不用说,第一当然是后来孩子将生未生的时刻了。

不过那刻之后,她在煎熬之余还有一点点小骄傲——旁边那个生父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吓懵了的样子,甚至连抱一抱孩子都不敢,比自己的训练有素真是差太多了!


这样前后一对比,似乎还是等电话那段更折磨人呢!



5.

说完新年好,程珉又道:“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听电话?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方便,你稍等一下......”明诚走进书房,关上门:“好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了,你说吧!”

程珉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言简意赅:“我怀孕了,你是孩子的父亲。”

“什么?”明诚几乎是无意识地问道:“这怎么可能?”

“还记得我们没完成的那次手术吗?离婚后,我把它完成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因为不想给你添麻烦,可孩子跟你实在太像了……我和宋琪都觉得不能一直瞒着你,你有权利知道它的存在。”

明诚太震惊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程珉等了好一会儿,不得不主动开口:“阿诚你别紧张,这本来就是我私自的行动,如果你不想要……”

明诚又是一惊,飞快打断道:“不不不,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想要,我,我只是太惊讶了。”

程珉低低笑了一声:“嗯!我明白,我也知道你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我待会儿把孩子的照片发给你瞧瞧,然后咱们明天再聊吧!”

“好!”


6.

四天后,目送明诚坐上出租车远去,宋琪红着眼睛看向正站在窗户另一边的程珉,不再计较她一时无法收回的目光,只轻轻说了一句:“我想,我会一辈子感激他的。”

程珉转头,目光里有欣喜以及一点微不可察的伤感,很快,她拉住宋琪的手,微笑道:“你瞧,我说过的,他就是这种人,在有些事情上,他永远不争不抢,所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评论 ( 35 )
热度 ( 16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