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无差】柏拉图的诅咒(四十九)

从斯德哥尔摩回来,明诚寻了个几乎算不上是理由的借口,拎着行李,直接从机场回明家老宅住去了。

既然大半个地球都已追过,又何妨再跨半个城区呢?

于是乎,明楼二话没说,再自然不过地跟着也住回了老宅。

回家的好处有很多,比如可以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省心待遇,比如可以在自己用惯的书房里提高用脑效率…….然而无论多少好处都比不上一桩不便——他不能再二皮脸地赖上明诚的床了。

生平第一次,明教授对自己从小生长的屋子有了不满之感。

欲求不满的人很想拽明诚一起回安乐窝。

可惜不管他如何明示暗示,明诚兀自岿然不动,一点点想住回五角场的意思都看不出。


明楼很是心塞。

然后,也不知冥冥中是不是有什么月老爱神之类在施术成全明楼的念想,没煎熬多久,一个绝好的机会就这么送到了他面前。

其实要说绝好也不确切,因为单就过程来看可谓是颇有些惊心动魄的,好在其他各方的反应皆没太超出明楼的预想,使得他的兵行险着最终还是以皆大欢喜收了场。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明小少爷由于佳人有约,早早就报备了晚饭不回家,阿香则在冰箱里留好净菜后也赶去嘉定参加表妹的婚礼了,家里只有明楼、明诚两个人左右环绕在餐桌边陪大姐吃晚餐。

相当家常的菜式,本来明诚想下厨,却被大姐笑眯眯拦了出去:“不用不用,我今天在家闲了一天,你这刚下班的还是去歇会儿吧!”

菜上桌后,两个连打下手都没捞上打的弟弟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诚恳夸赞每一道已经或即将要入口菜色的美味。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明知有夸张成分,明镜还是听得脸上乐开了花。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你们明天有安排吗?”

兄弟俩一前一后摇摇头:“应该没有。”

明镜看起来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满面含笑说:“既然这样,那咱们明天一块去大哥家里坐坐吧!”

明诚没有多想地点点头:“好!”

而上次差点被拉去群面相亲大会的明楼则没这么爽快了,他警觉但又不动声色地看向大姐,微笑道:“这不年不节的,咱们去做什么呢?”

明镜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你这是跟我装傻呢?上回就说大嫂已给你安排好了几位嘉宾,你一直推说没时间,这几天我看你挺闲的,赶紧去认识一下吧!”

明楼抬眼看向对面,明诚正若无其事专心扒饭,看起来毫无伸出援手解围的打算。于是明楼只能一边恨恨腹诽一边努力自救:“大姐!”他面露难色:“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不搞这些的么?您总不能因为上回明台那事没成,就硬推给我来接力吧!”

“胡说!”大姐柳眉一竖:“谁跟你说好了?再说明台那个跟你这个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你把我和大嫂当什么人了?我们能做这种糊涂安排吗?”

明楼赶紧口头认错,同时又看了明诚一眼,发现他依然是副事不关己的淡定模样在吃菜,不由得恶向胆边生。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看来不断你后路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演下去了?

明楼一边在心里无声埋怨,一边横下一条心。

既然迟早都要交代的,那干脆择日不如撞日吧!

主意既定,明楼不再有任何拖泥带水的顾忌。几秒后便见他默默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戴在左手——由于尺寸缘故,那戒指只能堪堪套在明楼无名指第一关节处——他看着一脸莫名的大姐,举手亮戒,语气认真:“大姐,不用麻烦您和大嫂了,我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乍一眼,明镜只觉那碧荧荧的宝石看来有几分眼熟,但转念一想,这类东西本就是大同小异,这只像那只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于是她顾不得去细想为何尺寸会如此不合适,一心只想追问明楼对方姓甚名谁、为何一直瞒着自己云云。

不料就在她即将张口问问题的当儿,忽听乒乓几声响,原来是旁边明诚手里的筷子掉了。

发生什么事了?

明镜下意识循声去看明诚,没想到他脸上竟是副撞见了活鬼般的标准惊慌表情。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这孩子怎么脸色突然难看成这样?

明镜先是不解,继而心念一动,仔细再去瞅明楼手上的戒指——没错!可不就是自己那年塞给明诚的那枚吗?

明楼这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明诚又在怕什么?

哪怕反射弧再长,这下明镜也不可能反应不过来了!

反应过来的明镜顿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她左右环顾这两个弟弟,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抖着声音反复念着:“你……你……你们……”

同样毫无心理准备的明诚亦只能呆呆看着明镜,连去瞪肇事者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明楼则硬着头皮喊一声大姐,又劝道:“您别着急。”

怎么可能不急呢?

随时可能爆炸的长姐哆嗦着嘴唇对明楼怒目而视,几秒后又转脸去瞪明诚。

明诚只觉那目光仿若是浸过水的鞭子在向自己狠狠抽来,痛得他不敢对视,只好低头回避。

一声掌拍桌面的钝响后,明镜厉声喝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明诚说。

“八年了。”明楼说。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回答了这个问题。

明诚难以置信地看向明楼,不明白他为何还要往火上浇油。

由于两个答案过分悬殊,明镜再度重拍桌子:“究竟是多久?”

明诚不敢再吭声。

明楼无视明诚眼神中的暗示,继续坚持己见:“是八年前开始的!”

听到这个数字,明镜愈发怒不可遏:“八年!你们居然瞒了我八年!你们……”明镜乱糟糟的脑子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来教训他们,只能继续来回瞪视左右。

看着看着明诚,忽有另一个重大问题在明镜脑中猛然炸开,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问:“这就是你跟小珉离婚的原因?”

就算明镜可以接受面前这两个人要在一起这件事,她也绝不能容许家里出现那种骗婚骗情的卑劣人渣!

如果明诚敢点头,她一定要马上拿鞭子抽死他。

好在明诚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看着大姐的眼睛,紧张但并不心虚:“我跟小珉的婚姻清清白白,不存在任何欺瞒。”

明镜稍感欣慰,放下心来后又有了进一步思考的余裕:“如果是八年前开始的,那你为什么要跟小珉结婚?小海又是怎么回事?”

明诚紧紧抿住嘴唇,不知该怎么解释那些问题,然而面对大姐的灼灼目光,一直沉默也做不到。半分钟后,他艰难开口:“那时候,我和小珉都需要靠婚姻来实现自己的目标,除了结婚,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明镜第三次拍了桌子:“胡闹!结婚是儿戏吗?更何况还有了孩子!你打算以后怎么跟小海解释?难道你要告诉她,她爸爸为了她伯父抛弃了她妈妈?”

“大姐!”明楼见明镜的思路已一头扎进死胡同,赶紧帮腔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阿诚没有抛弃小珉,当初是小珉从前的……”说到这,他猛然顿住,看了明诚一眼,不确定能不能把程珉的事全告诉大姐。然而明诚低着头,没有给他任何表态。于是明楼只好接着道:“她从前的对象回来找她,她们决定复合,所以离开了上海。大姐,我保证,在离婚这件事上,阿诚绝没有任何违背良心道德的地方!”

“我不要听你说,我要阿诚自己告诉我!”

一阵沉默。

就在明镜快要耐不住性子时,明诚总算开口了:“的确是那样没错,”他抬起头,神色看起来疲倦又伤感,喃喃叹道:“我跟小珉一直以礼相待,小海是试管婴儿。我相信,等她长大了,会理解这一切的……”

此言一出,不止明镜,连明楼也大吃一惊。

看着明楼满脸的难以置信,明镜忍不住问道:“你不知道?”

明楼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明诚,怔怔点头:“我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的话……”说着说着,他忽然落下泪来,于是不再说话,只直勾勾注视着明诚。那目光里有太多不加掩饰的情感,炽热,浓烈……以及由衷的歉意。

刹那间,明镜觉得自己在这实在有些多余,面对此情此景,她已无心再做任何调查与批判。她觉得很累,累得不想说话,也不想再面对任何人。

忍无可忍的她霍然起身,却是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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