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李】漫长的告白(十二)

当名人有时候还是蛮有好处的。

李熏然来到医院办公楼,正想找个保安问一下院长办公室的具体位置,一个30来岁的护士看到了他,非常热情地大声招呼道:“哎呀!这不是李队长吗?你怎么到这来了?”

本想低调行事的李熏然不得不回以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呃.......我想来找凌院长道谢,您知道他办公室在哪吗?”

“知道呀!走,我带你去!”

“这太不好意思了吧?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别耽误您休息啊!”

“没事,我晚上还当班呢!来来来,这边。”女护士不由分说地将他往电梯处带,边走边说:“你不用跟我太客气,我是李智他表姐,他老在家里跟我们提起你,今天难得有机会能看到真人,我很荣幸啊!”

尽管是八竿子才能擦着边的熟人关系,好歹也聊胜于无,李熏然挠挠头,总算放下了过重的防备心理:“哦,李智啊,对,是我们队里的,小伙子人不错,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护士莞尔一笑:“回头我把你这表扬转达给他,他一定高兴坏了。”

李熏然呵呵干笑两声,心里正揣着事的他此时还真没什么心思想话题跟人闲聊。好在对方一直在问他有关身体恢复的问题,说话间,电梯到了目的楼层,李熏然赶紧按住开门键对护士笑道:“电梯挺不好等的,我就不耽误表姐时间了,您告诉我院长办公室在哪个位置,我自己过去吧!”

“也行,出电梯左转,走到头再左转就到了,门上有牌写着呢!”

“哎,知道了,谢谢表姐,再见!”

 

走到办公室门口,李熏然直愣愣地看着门上的标牌发呆,脑子里总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阻止他敲门。

也不知呆立了多久,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一时间,门里门外的两个人皆被吓了一跳。

待到看清楚门外站着的是谁,凌远脸上的不快瞬间消失了,他又惊又喜地望着李熏然,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该问一声:“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

李熏然表情复杂地点点头,踌躇片刻后道:“我爸让我来谢谢你。”

凌远一怔,一贯思维敏捷的他此时竟不得不努力捋了捋关系后才能反应过来李熏然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继而不知是该悲好还是喜好,好一会儿才讷讷道:“不用,不管怎么说,你我之间总不至于还要计较这些。”

李熏然垂眸不语,半晌,他道:“你应该是有事要出去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凌远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又在李熏然下意识投射的目光里讪讪收回了手,“没什么事,”他抿嘴一笑:“就是去楼下找个人,最多十分钟就好了。”说着,他往门里让了让:“你进来吧,坐这等我一会儿,上回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完呢。”

李熏然纠结片刻,终于答应一声走了进去。

凌远回来的比他预计的还要快两分钟,这期间李熏然一直坐在沙发上愣神,直到凌远推门进来才最终下定了决心。

“你冷吗?”凌远见他双手握在一块微颤,以为他是不适应自己办公室的环境,立即大跨步往空调那边走去:“我把温度调高点吧!”

“不用,我不冷。”

“喝点什么?噢,你现在还不好喝茶,那就来杯热水吧!”

李熏然看着凌远这有点没事找事地忙前忙后,便明白他心里的紧张一点也没比自己少,顿时平衡多了。

“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现在怎么样了?”喝下热水后逐渐放松下来的伤员倒问起医生的病情来了。

凌远深感受宠若惊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没什么大事,老毛病突然发作而已。”

还在拖延着不想进入正题的人又问:“什么老毛病?”

“胃溃疡。”

李熏然怔了怔,蓦然觉得不好再深入问病因了,便点点头道:“现在胃不好的人挺多的。”

然后他就突发性语塞了。

半晌,凌远开口喊了他一声:“小马!”这是紧张之下把旧日里叫惯了的称呼又拿出来了。

李熏然也不纠正他,反而还答应一声后道:“你之前不是说还有话没说完吗?我知道你挺忙的,那就趁现在赶紧说了吧!”

凌远用力抿了抿嘴,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没那么生气了?现在愿意听我解释了吗?”

李熏然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反问:“那解释完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或者说你希望解释能带来什么样的效果?”

凌远深深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就这样?”

“这是基本的过关条件,”凌远有意套用了当初第一回在酒吧搭讪时说过的话:“加分条件是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这次,我希望能把所有的分都拿到!”他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李熏然唇边浮起一抹苦笑:“不可能的,这次我只能让你过关就算,而且不用解释也能过关......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打算再继续恨你了,事情总要有结束的时候,再说记恨自己的救命恩人什么的也太小气了。”

凌远又往他跟前凑了凑:“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能再给我们一次重来的机会呢?”

李熏然很认真地摇摇头:“因为我已经没有办法再信任你了。”长叹一口气,他接着道:“其实这些年我也有考虑过,如果当初我尽早告诉了你我的真实情况我们是不是就能一直幸福下去?我的答案是否定的。也许我们还能多在一起几年,但最终也不过是以另一种更平和的方式分手罢了。我们追求的东西真的太不一样了。”

看到凌远急欲解释的神情,李熏然淡笑着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这些天在医院里我看到也听到了很多,我承认,上一次我在江边对你的评价有失公允,你的确不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但这只是针对你的整体人格而言。在感情观上,我还是坚持我一直以来的意见。对我来说,只有一种解释能成其为解释,那就是你根本从没有说过那样的话,那份录音是伪造的。除此之外,所有的理由对我都没有意义。可是凌远,那份录音是伪造的吗?”

凌远无言以对。

李熏然极浅淡地抿了抿唇角:“我一直认为爱情应该只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事,而职业也是无分贵贱的,可是......”顿了顿,他的语气渐渐铿锵起来:“即便我的梦想真是想在好莱坞做演员又如何?在我们认识的那段时间里,你有见到我沾染了任何不良习气吗?虽然我对你的专业一窍不通,但我们有共同爱好的小说和音乐,对许多事情的观点也相当一致,这些难道就不能作为彼此志趣相投的证明吗?所以......作为马洛的那个我究竟有什么配不上你的呢?你何至于宁可要对自己的亲人撒谎也不肯承认你是真心喜欢我呢?难道学生就一定比酒保纯洁高贵吗?

老实说,在我第一次听到那段录音时我以为你一直在欺骗我的感情,所以很愤怒;后来我又想到假如你没有骗我,那么你就是个会往自己爱情上贴价签的人,这让我不只愤怒而且悲哀。那时候我们明明那么要好,我想不通你为什么可以转身就对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便你以为我听不到也一样,我宁可你扛不住压力跑来跟我分手,也不愿知道你原来一直在用那么荒谬的尺度评价我——我们的感情观实在差得太远了,根本就不可能有好结果。”

凌远垂头抹了一把眼泪,又定定看着李熏然,哽着嗓子道:“是,都是我的错,早在美国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犯了大错,这些年我一直希望能弥补,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至少,你可以让我们先从朋友开始?”

李熏然的眼睛早在话说到一半时就已经红了,他满眼水汽地注视着凌远,很轻地摇了摇头:“我做不到,也许我的感情观太过理想化,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向现实妥协,但那绝对不会是因为你。”

“为什么?”

“因为我当年实在是太喜欢你了,我确信自己再也不可能用同样的感情再去爱另外一个人。”李熏然费力地扯动唇角挤出一个微笑,眼泪立时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抹去,继续道:“就像书里说的:热烈癫狂、难以言喻,一生不可能遇到第二次。其实以前看那本书时我不太明白那一段,为什么那两个拥有过如梦似幻爱情的旧情人在重逢时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假装没认出对方,现在我知道了——我们曾经拥有的已经失去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他如果不是一切,那就什么都不是。”他看着凌远,一字一句地说道:“对我来说,你也一样,所以我会苛责你、会剥夺你改过自新的机会,这听起来有失公平,但我的理智只够用来压制我对你动粗的冲动,除此之外,我别无办法。”

说到这里,李熏然站了起来:“这次是的真要告别了......我想手就不用握了吧!”

凌远望着他,慢慢起身,情不自禁张开的手臂看起来像是想要拥抱对方。

李熏然强笑着拿拳头轻轻锤了锤他的手掌:“事到如今,咱们没必要再做任何多余的事了。”他将手插进裤兜里最后补充道:“对了,假如有一天你也蒙冤了,我还是愿意竭尽所能为你昭雪的!”

听到这样的诀别语,凌远又惊讶又心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离去的背影呆立无言,直到办公室门再度被关上,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句很重要的话没有回给李熏然,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句话回不回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后记:

黑字部分均引自《漫长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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