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无差】柏拉图的诅咒(二十八)

明楼走得比他来时还要猝不及防。

强作欢颜吃了顿大姐口中的团圆“婚宴”,见证完那双璧人的美满幸福,当天晚上他便飞走了。

大姐没能多留他几天,就连让他带几样干菜去那边改善一下伙食也未能如愿。

明楼这趟来去皆是一样两手空空。

要说一模一样也不确切,因为回来时他心里其实还存着一丝希望,直到离开才彻底没了念想。

不,也不能说是没了念想,毕竟感情是不会随着希望破灭而一并湮灭的,所以明楼失去的,与其说是念想,莫如说是盼头更恰当些。

 

回家路上,程珉说:“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见到从前只能在论文里仰望的经济学大牛......我差点没认出来,大哥他在家里......唔,也是气场感觉全都不一样了!”

乍听程珉提到明楼,明诚虽有刹那愣神,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是极稳,少顷,他偏头冲她笑道:“怪我,没有提前把家里人的情况都向你详细介绍,不小心吓了你一跳。”

程珉笑得一脸愉快:“记得那年大哥来伟伦楼做报告,迷倒了院里一大片,尤其是我们宿舍老三,那之后有好几个月,我几乎天天都在听她花痴明博士。”

明诚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再接话。

程珉接着道:“嗯,过几天我要跟她联系一下,告诉她,她的男神现在还是单身,如果她依然痴心不改,我愿意帮忙创造机会。”

明诚若无其事地笑问:“听起来你们关系很不错?”

“是啊,我们宿舍四个人的关系都很好。”程珉说:“老三是个很可爱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感情问题上老是欠点运气,也可能是她太理想主义了吧!”

明诚想了想,说:“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忙你最好还是别帮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爱情观里应该不会有太多妥协将就的余地,如果她真爱上了我大哥,后面一定会受到打击!作为好朋友,你自然不想将她往坑里带的吧?”

程珉饶有兴致地睁大眼睛:“咦,我好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明诚露出奇异的微笑,不知底细的人完全看不出那笑容中蕴含的苦涩意味。沉默半晌,他轻轻点头:“是,后面的确有一段不同寻常的故事。”

程珉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追问。

这令明诚有些惊诧地望向她:“怎么?你不好奇是什么故事吗?”

“很好奇,”程珉老实承认:“可我怕不方便。”

明诚又笑起来:“关心家里人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有些说来话长,怕你烦。”

程珉嫣然一笑:“如果可以,愿闻其详!”

接下来的路程里,明诚尽可能不带个人感情地向程珉讲述了那段久远的明密欧与汪丽叶的爱情悲剧。

听完故事,程珉唏嘘不已。

“所以,大哥一直单身到现在就是因为无法忘记旧情?”

明诚相当笃定地点点头。

程珉又问:“你觉得大姐真有放下仇恨,接受他们的可能?”

明诚稍作犹豫,还是点了点头:“我想大姐以后会接受的,毕竟真正的凶手已经死了,仇就可算是报了,剩下的怨,相信时间应该可以冲淡。”

“说的也是,”程珉轻叹一口气:“真看不出来,大哥居然还有这样痴心长情的一面,一点都不像外面表现得那么淡然理性。”

“我觉得人人都会有那么一面的,前提是要能遇上那个令自己刻骨铭心的人!”顿了顿,明诚忍不住感叹道:“感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能理性对待的,大概都是不够爱的吧!”

听到这话,程珉若有所感,不知不觉便沉默了。

良久,明诚有心转移话题:“对了,我明天要去定喜饼,你那边需要几份?”

程珉大吃一惊:“我们还需要送这个吗?”

“当然需要,”明诚冲她眨眨眼:“别忘了咱们结婚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不愿意大请宾客办婚礼,那就得另想法子公示呀,我想来想去,觉得送喜饼是最有效最省事的办法了。”

程珉讷讷地点头:“说的也是。”

“你们公司同事应该是要人人有份的,至于朋友那些就看你的选择了,回头你给我个数就行。”

程珉默默心算起来,只听明诚又道:“对了,你们梁总我会亲自去送,顺便跟他聊聊。”

“聊我的工作吗?”

“这是目的,但我们未必会直接聊。”

程珉神色复杂,却什么也没说。

明诚仿佛听到了她心里的那声叹息,微笑道:“你是不是在默默感慨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累死累活努力半天,最后还是要靠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手段才能得到回报......”

“我知道你是好意,”程珉苦笑着叹道:“我也没有高尚到可以不求回报,只是事到临头,我总忍不住要泛酸,这应该算是某种性格缺陷吧!”

“你要是不泛酸的那种人,我也未必会帮忙了!”

程珉看向他,淡然一笑:“谢谢!”

明诚摇了摇头,话说得很诚恳:“我不是在安慰你,人有一点傲骨又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想改变规则光靠心意是不够的,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获取力量的过程中,向厌恶的规则妥协是无可避免的。但无论如何,一个人只要目标不变,还能保持着想改变的初心,就不能算是同流合污。”

程珉眼睛亮了亮,看着他的目光里仿佛多了一道惊叹的光:“像你这样的难道也想改变规则?”

明诚抿嘴一笑:“这话说起来可能像是五十年前流行的陈腔滥调,但我的确觉得变革是件很有意义的事......革命初衷有很多种,在我看来,当一个人能够靠既定规则得利,却还是愿意去改造规则,哪怕明知对自己没有好处,也想让它变得更公正合理,这才是真正的革命精神。”

程珉有些动容,却又忍不住要打趣他:“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上一堂党课啊!唔,要是你这样的人再多一打,共产主义应该可以早实现100年!”

明诚笑着摇摇头:“老实说,我并不相信人类真能创造出什么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世界,那是一个绝对无法实现的梦。我希望的,不过是尽量让身边的人能够人尽其才罢了!”

默然半晌,程珉哧哧笑了起来:“唔,现在我懂得了,我就是那条被你捡起、扔回大海的幸运鱼!”

“不,你不是。”

正好是等一个长红灯的间隙,明诚转过脸望住她,话说得相当认真:“你并没有生存危机,我不帮忙,你不过是进展得慢些,但还是能比大多数人都过得像样。真正被扔回大海的幸运鱼是我,当年如果没有被带离公平路,我肯定活不到今天......我欠下很多东西,所以绝对不能再贪心了!”

难得见他这样郑重其事地说话,程珉不明所以,只能定定看着他。那对深泓般漆黑的眸子看起来熟悉又陌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蓦地在她脑中深深震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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