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无差】柏拉图的诅咒(三十二)

听见明楼连番追问,明知骗不过,明诚还是选择粉饰太平:“没事,我看今天天气好,想来打场球,结果没找见人,就坐这等会儿。”

看明诚那一身不利于剧烈运动的衣裤鞋袜,只要没瞎的都能知道这随口编出的借口有多么欠缺说服力。

明楼在心里暗叹一声,也不戳穿,微笑道:“既然这样,那不如跟我上去等吧!”

明诚自然要推,却听明楼用半命令式的口吻道:“上去吧!这里坐久了不舒服,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去喝杯茶才对!”

没有气力死犟的人只得起身跟大哥走。

“最近工作很忙?”明楼问。

明诚点点头。

“烦心事多?”

明诚强颜一笑,轻轻嗯了一声道:“工作哪有省心的…….怎么你今天也要加班?”

“是,市里来了份材料,着急让我帮着参详参详。”

“噢,那我还是不打扰比较好吧!”明诚依然想逃,说话间便要走。

明楼一把拽住他:“完全不打扰,我已经做完了,刚刚就是在窗边歇眼时才看到你坐在下面。”

“我都没抬头,你怎么知道是我?”

明楼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很明显,他觉得这是一个傻问题:“你我还能认不出来么?”

明诚心念一动,却不知动到哪里,瞬时又沉默不语了。

好在这时两人已来到办公室门口。

开了门,明楼招呼他坐。

不用嗅觉特别灵敏的人都能闻到屋里有一股极具辨识度的香味,是竹水的味道——明明之前在明楼身上没闻到这么明显的香气,这味道是哪来的?

——兴许是他把香水当空气清新剂用了也未可知。

明诚思忖着,寻了个靠窗户最近的沙发坐下。这里的味道最淡。老实说,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多闻这旧日的寄情之作。

偏偏明楼还要拣着这问题来问:“前几天听大哥说,你请他把竹水停产了?”

明诚讷讷应着:“是有这么回事。”

明楼一边往烧水壶里倒水一边问:“为什么呢?”

“因为不赚钱啊!”明诚只能故作无谓地解释:“这么多年都没卖出去几瓶,压根就是个失败的作品,摆在那就像是现眼,撤了还能替我挽回点颜面。”

明楼哦了一声,虽然这理由他连半个字都不信,但也没再揪着这话题不放,只问他:“想喝什么茶?”

“随便!”

“前些日子有人给我带了包桔普,说是正宗新会陈皮包的,保健作用说了一大串,要不要试试?”

桔普?

明诚一怔,陡然想起去年程珉拿来招待自己的菊花普洱。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她说那是从前那位的最爱,屯了很多,一直没喝完。

好像直到今天也没喝完!

桔普、菊普,虽有一字之差,但明诚还是不理智地起了抗拒之意。正想推,突然回笼的理智又令他马上闭了嘴——他先是觉得这种忌讳太过小家子气,如果宋琪也爱吃米,自己今后难道就要把饭戒了吗?再者,也是眼下最重要的,他不想让明楼起疑,因为现在他已经没有跟人解释什么的余力了!

所以明诚只能轻声答应:“好。”

明楼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十分体恤地没有再出言烦他,即便是等水开的功夫,也只是默默站在水壶边候着,连到近处沙发陪着坐一坐的应然之举也没有。

少了明楼的气场影响,明诚的紧张情绪渐渐松弛。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又有余力来烦恼跟程珉的事了。

该怎么办呢?

在今天见到宋琪之前,明诚一直以为程珉喜欢对着各种镜面出神只是单纯的个人习惯,虽说特别,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他知道并不是这样了。

程珉她真正在看的,其实根本不是自己的脸吧?

明诚知道,假如不是亲眼目睹,在意识到自己对程珉的感觉后,他会十分愿意为自己的婚姻尽最大努力——如果遭遇的是普通情敌,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挽留住自己妻子的心。

可他偏偏见到了她们——那么相似、看起来简直就是浑然天成的一双人,自己凭什么跑到中间去插一脚?

即便程珉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勉强留在自己身边,他们还能再像从前那样吗?

如果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她,也许可以;

如果始终不知道宋琪的特殊相貌,也许可以。

不幸的是,上面两个条件偏偏就同时满足了。

所以他不可以了。

明诚做不到毫无芥蒂地跟程珉在一起,因为他将永远搞不清楚——程珉日后坐在镜前看着的,究竟是她自己还是那个她念念不忘的人的脸?

他将再也无法坦然面对那样的场景。

你能禁止一个人看镜子吗?

除非跑到荒芜的戈壁沙漠里隐居。


明诚觉得自己绝不可能带着这样的猜忌跟程珉过一辈子!

那么,与其死缠烂打,不如接受现实!


“小心烫!”

被提醒打断思绪的明诚怔怔抬头,原来明楼已将刚沏好的茶端过来了。

他看着明楼,蓦地想起上一次曾用来说服自己放手的理由:“最初的才是最好的,无论如何,先来后到的秩序总是要遵守的,输给规则,应当无话可说!”。

眼见规则再逞其威,已不抱希望的人这下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明楼见他神情古怪,踌躇再三,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怎么这样看人?”

明诚抿抿嘴角,若有似无的笑里有明显的苦涩:“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你从前说过的话。”

“什么话?”

“你从前说做难事必有所得,所以要尽量选择艰难的险路来走,收获一定会比走捷径大得多,现在我觉得这话不对。”

“嗯?”明楼望住他,不明白这话是从何而起。

“不是所有的目标都可以通过努力来达成的,尤其是在某些事上,强行挑战不可能的结果只会是竹篮打水。”

巧舌如明楼,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下这句话。

明诚喝下一口茶,望住他的眼睛,唇边漾起无可奈何的微笑:“可是,不管怎么说,念旧长情总是值得颂扬的好品质,对吧?”

“阿诚!”明楼只是低低唤了他一声,并未再追问发生何事。对明诚了解至此,即便仅凭这寥寥数语,也足够他推断个大概了。

明楼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自从他回来直面明诚的婚姻,他便察觉出诸多可疑之处。不是那对小夫妻不够恩爱,相反,恰恰是他们的婚姻状态看起来太美满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如果一件事好得不像真的,那往往便不是真的。

而虚假的东西是无法持久的——正如他自己当初没能做到始终如一地欺瞒明诚,他相信他们也会有演不下去的一天。

现如今,看着明诚眼神里的伤感之色,明楼蓦地意识到自己的假设很可能只对了一半。

也许明诚与程珉的婚姻并不如他们在人前刻意表现得那般鹣鲽情深,但明诚对妻子不是没有真感情的——此前明楼一直以为,时间太短了,依明诚那慢热的性子,他对程珉不会生出多么深刻的感情。然而此刻再度看到明诚那受伤的神情,深感历史在重演的明楼方知,过去那一年多,明诚他并不仅仅是在扮演一个丈夫的角色而已。

眼下他们出什么事了?

明楼觉得不必问,太阳底下无新事,世间感情破裂的表象虽有千千万,究其根底,也不过是一条“没那么爱”罢了。

明诚应该是又遭遇了与当初类似的打击吧!

这推断太危险,

于是得出结论的明楼依然什么话也没法说。

事到如今,安慰、劝解都不是他能施行的。除了等待观望,他委实什么都不便做。


两人静默良久,明诚看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运动了。”

明楼也不挽留,只说:“这茶不错,不如你带些回去吧!”

明诚特别有理有据地婉拒:“不了,今天没开车来,没地方放,拿手里不方便,还是下次再来喝吧!”

明楼点点头:“好,那空了记得来喝茶!”

“我先走了,大哥再见。”

“阿诚!”

“嗯?”

“打球注意安全,别受伤了。”

明诚笑笑,答应后转身继续朝门边走,却听明楼又唤了一声。

“什么?”明诚问。

“没什么,我就想跟你说,我没那么快下班,你要是没找到打球的人,可以再回来坐…….还有就是,如果伤着了,要马上找我,我这里过去最快。”

满脑子孤绝想法的人压根没听出弦外之音,所以只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所以明诚就这么走了。

明楼在窗前怅望许久,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也没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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